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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话中国注会百年(4)—第一份审计报告

张辉 / 2018-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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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声明:本文由会说作者撰写,观点仅代表个人,不代表中国会计视野。文中部分图片来自于网络,感谢原作者。
    《银行周报》上这则200多字关于常州商业银行“软文”性质的消息,不经意间成为我国注册会计师行业发展史上的重要史料。

    谢霖设立会计师事务所后,业务如何开展,如何进审计,应该是很多朋友感兴趣的话题。但会计师事务所在当时属于新生事物,会计师事业发展初期肯定还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而且毕竟时间已过去一百年,我们今天可以查阅到的资料十分有限。不过,很幸运的是1919年3月4日银行周报》(第三卷第六号)上的一则“纪事:常州商业银行改聘查账员”的消息,记录了很可能是中国第一份审计报告的内容,让我们有机会可以管中窥豹了解到当时谢霖会计师事务所的业务开展和使用的审计方法。

    漫话中国注会百年(4)—第一份审计报告

    常州商业银行改聘查账员

    商业银行向延英商克佐时为查账员,今因政府已颁订会计师注册条例,华人已自办会计师事务,故特改请谢霖会计师继续查账职务,谢君已将七年度决算检查完竣,出具证明书云:

    为证明事,查常州商业银行民国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决算,其资产负债对照表及损益表内所列数目,均已逐款与各项账册核对,并经详加询问,均相符合。库存现款及抵押品,亦均查点,无讹。其各项抵押品均甚可靠,且尤易于变价。账内对于银元以外之各种货币,平时统按定价折合记账,结账时改按时价估计,其损益数目,尤为正确。总之此次检查所及,其一切账目,均极确实,办理诸业务,亦甚稳当可靠。此证。

    《银行周报》这则消息包含了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为介绍常州商业银行原聘请克佐时洋行担任查账员,现在政府已经颁布会计师法规,中国人自己已经开展会计师业务,所以不再聘用外国查账员,改聘谢霖会计师为企业查账,即我们今天所说的“换所”公告。第二部分则为谢霖会计师对常州商业银行进行查账所出具的证明书,即审计报告的主要内容。

    从谢霖出具的这份审计报告内容上我们可以看到,审计报告的被审计单位是常州商业银行,审计的是民国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决算,审计期间应为1918年下半年或整个会计年度(常州商业银行结账期为6月和12月)。民国时期我国的会计年度几经变化,在七月制(7月1日至下一年6月30日)和历年制(1月1日至12月31日)之间反复转换,但当时法律上的会计年度主要针对政府会计而设定,民间一般都是历年制。报告中较详细的介绍了谢霖在审计过程中使用的审计方法。首先是账表核对,核对资产负债表、损益表与账册记录数目是否一致,并实施了询问的审计程序。第二是盘点,谢霖不但对库存现金进行了盘点而且针对银行业的特点对表外资产抵押物也进行了盘点,并且进行了评估得出了“可靠,且尤易于变价”的结论。第三介绍了外币计量,我们今天所说的外币一般指的是外国货币,而在会计准则上定义外币是企业记账本位币以外的货币,这种会计专业上的严谨定义,在民国时期国内多种货币并行的情况下显得更为准确必要。谢霖在报告中直接明确为“银元以外之各种货币”。常州商业银行外币计量也很科学,日常按“定价”的汇率折算记账,结账时按市场即期汇率进行折算,保证了资产负债表日报表的准确性。审计报告最后谢霖不但给出了在检查所及范围内“其一切账目,均极确实”的结论,而且还对银行的业务作出了“办理诸业务,亦甚稳当可靠”的评价。

    漫话中国注会百年(4)—第一份审计报告

    《银行周报》上常州商业银行广告

    我们知道,当时谢霖是在北京开设的会计师事务所,为什么会承揽到常州业务呢?其实我们查阅相关信息就可以了解到其中的原因。首先,谢霖是常州人。谢霖早期在清末时,标注籍贯为“阳湖谢霖”,进入民国以后则改为“武进谢霖”,这是因为在清朝时武进和阳湖是两个县,民国元合并为一个县为武进县,后行政区几经变更,今天武进为常州市的一个区。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常州商业银行的董事长是孟森。熟悉中国近代会计史的朋友应该对孟森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因为目前被认为我国学者第二部会计著作的《银行簿记学》就是由谢霖和孟森合著完成的。

    漫话中国注会百年(4)—第一份审计报告

    1907年《银行簿记学》版权页

    孟森(1869-1937),字莼孙,号心史,与谢霖同乡为阳湖人,年长谢霖17岁。孟森于1902年35岁时赴日留学,就读于东京政法大学法律专业,1907年与谢霖合著《银行簿记学》在日本东京印刷出版。清末,中国有大批进步人士、留学生如孙中山、梁启超、鲁迅等均长期在日本学习生活,在日期间他们的著作也经常在日本出版发行。其中,最为著名的是鲁迅与周作人兄弟合作编译的《域外小说集》于1909在日本东京印刷出版。该书当时虽尚未产生较大影响,但由于两位后来在中国近代文学史上的巨大影响力,他们的第一本书自然成为文学界众星捧月追逐的对象。2017年年中我与文硕老师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拜访郭道扬教授,在郭教授处见到了这本珍贵的《银行簿记学》。该书存世量要比《域外小说集》少的多,除了郭教授收藏的这本,我尚未在国内及日本图书馆检索到第二本原版的《银行簿记学》。孟森在民国成立以后,当选为国会众议员、宪法起草委员会委员,袁世凯解散国会后,孟森回常州搭股成立了常州商业银行等从事商务活动,后期孟森主要致力于明清史学研究,为我国著名的明清史学家。

    常州商业银行成立于1917年1月27日,位于常州西瀛里。银行为股份制,实缴股本14万元,分为1400股,每股100元。银行主要由钱以振、江上达两位本地商人出资创办,并分别担任正副经理,孟森担任董事长。常州商业银行属于地方小银行,主要从事抵押贴现业务,根据《银行年鉴1921-1922》记载银行只有15名员工。常州商业银行成立之初就聘请克佐时洋行担任查帐员。1917年第一卷第九号的《银行周报》上就刊登了《纪事:常州银行聘查账员》的消息:“常州商业银行开办迄今,颇为发达,股本银三十万元,现已收足十万,业经呈准财政部立案,并聘请会计专家英商克佐时为查账员,昨已抵常矣”。常州商业银行后来主要贷款给股东成立的常州纱厂,由于纱厂经营不善倒闭,1923年常州商业银行随之停业。

    《银行周报》上这则200多字关于常州商业银行“软文”性质的消息,不经意间成为我国注册会计师行业发展史上的重要史料。它不但记录了中国会计师第一次顶替外国会计师取得审计业务,而且记录了我们目前所知的中国会计师出具的第一份审计报告。

    张辉

    作者
    • 张辉 注册会计师;主要从事中国近代会计、审计史料收藏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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